历史上的人口迁徙与出海
中国古代农耕文明形成了深根蒂固的土地观念。从中原到南方的举族迁徙，通过河流开拓新平原，拓展了生存空间。明朝起，南方人口过剩导致大规模下南洋谋生，鸦片战争前已有 150 万中国人在南洋。
郑芝龙与郑成功集团代表了农耕文明与海洋文明的交汇。郑芝龙船队达 3000 艘，中国曾有机会参与世界大航海。然而，清朝迁海令禁止沿海居民出海，焚毁房屋，断绝了郑成功的财路。这一政策使中国失去了对东南亚的商业影响力。
近代下南洋历史悲壮。鸦片战争后，中国以劳工形式向殖民地输出劳动力；抗日战争时期，国人流亡南洋。福建闽南人迁徙最多、分布最广。陈嘉庚等华侨领袖支持抗战建设，"热爱祖国、吃苦耐劳、勇于开拓、笃诚守信"成为华侨文化根基。
"一带一路"与企业出海
改革开放后，东南沿海最早融入世界经济一体化。广东人是坐商，浙江人是行商，福建人兼具两种特性。一位在广东创业 20 年的福建企业家决定赴印尼发展，认为"未来民营企业的机会在东南西亚"。
当地官员告诉他，投资商最有价值，要为其提供便利。这启发他响应国家倡议参与"一带一路"建设。
广东省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组织的座谈会显示，企业家对外贸形势感到担忧。中美贸易摩擦持续，欧洲经济下滑，地缘政治博弈推动供应链迁出中国。2018 年后珠三角企业投资东南亚，最初为避关税，如今涉及全球供应链重组。
企业家观点多元：中国将成全球最大市场；国内供应链完善；东盟难以完全替代中国制造。但广发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沈明高指出，"欧美及日韩企业产业转移是主动性转移"，而中国企业主要"为订单而转移"。
日本对外投资形成"国家级旅行箱"模式：供应链与金融、物流、法规打包进入。日本有贸易振兴机构（JETRO）在全球 56 国设 74 个办事处，伊藤忠商事遍布 60 多国。相比之下，中国民营企业出海缺乏政府背书，易成为"港资"或"新资"，逐步失去母国认同。
企业出海与全新人类文明的探索
中国古代通过汉民族迁徙扩大版图，给落后地区带去先进生产力。古希腊商业文明则因地理限制必须通过商业获取财富，最终实现大航海探索。
西方商业体系从不依附于政权，拥有独立的话语体系、商业伦理体系。过去几百年西方商业文明崛起，而中国因农业文明与海洋文明断裂而绝缘于商业交融。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冲击，加速了这一演变。
改革开放让中国融入现代商业社会，从量变诱发全球经济结构调整。当下中国经济重心在建立新的经济结构与制度顶层设计。民企出海问题尚未体现在整体经济设计中，仅通过"一带一路"倡议涉及。
民企出海已非传统氏族迁徙，而是"产业与产业链"的迁徙。古老农业文明终汇入世界商业文明，铸造中国元素的新人类文明。
"所谓投资，不是资本的输出，而是文化的输出、管理的输出与产业的输出，没有文化输出的投资就是投机。"中国"一带一路"建设的底层文化与民企出海的文化根基需要明确界定。
对企业而言，出海是商业投资，由市场决定成败。但对国家而言，应成为战略体现。企业竞争力代表国家产业竞争力，整体形象代表国家形象。
中国改革开放仅融入工业文明初期。当企业出海参与"一带一路"建设时，体现了主动的产业与文化观念迁徙，是对中国文化与经济格局的全新构建。这必然不同于西方殖民扩张，应充满建设性、和平、多元文化交汇，探索人类文明共同体。农业文明的天下观应升维为基于全球化、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天下观。
原发：经济观察报 · 微观视界 · 2023-04-21 · 阅读原文 →
本文首发于 经济观察报 · 行者视角 专栏。作者系广东省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执行会长。转载、引用请与作者或促进会秘书处联系。